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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国内不同学术杂志的编委，在过去5年里，笔者总共审阅了近800篇学术论文的英文摘要和标题等，不知不觉已经积累了几尺厚的笔记，鼠年来临之际，回首翻阅，甚为感叹。在短短几年内，国内产生出如此之多、质量较高的听力学研究论文和专著，充分反映出国内听力学研究发展的速度之快，实在令人欣慰。同时，在重温这些英文摘要时，注意到笔者进行了大量修改，其中有些错误依然不断出现，因此，笔者认为有必要，将修改这些论文英文译文的体会撰写成文，供大家分享，希望能帮助读者提高英文论文撰写的水平，这里笔者先讨论如何认识和翻译论文的标题，下期将进一步讲解如何撰写英文论文摘要。
英文标题的撰写特征
首先，我们知道学术论文的标题非常重要，一个经得起推敲的标题往往可以对论文本身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目前，国内绝大部分的学术论文还没有完全译成英文，国外读者对我们的研究成果只能从论文的标题开始去了解，一篇优秀论文是否能引起国外读者的兴趣，很大程度上和该文标题的撰写有着密切关系。我们必须在论文的英文标题上下功夫。美国《听力杂志》每年都邀请听力学界的著名学者对过去一年全球发表的听力学论文进行评选，根据不同的研究范围，选出当年最佳听力学科研论文。这里笔者从《2006年听力学最佳论文》中挑选一些论文来，看看这些作者是如何撰写论文的标题。
2006年获得最佳论文的作者是Sharon Cameron，她的研究小组的论文标题是“The Listening in Spatialized Noise Test: An auditory processing disorder study”，中文可译成《聆听空间多维噪音测试：对听觉处理失调的研究》。该文的英文标题充分利用英文标点符号冒号的作用，将研究的工具和目的表达得非常清楚，即使没有阅读该文，读者也能马上对该项研究的基本内容有个快速认识，从而可能产生巨大兴趣。
现在让我们看看另一篇发表在《美国听力学会杂志》的论文“Hearing aid maximum output and loudness discomfort: Are unaided loudness measure needed?” 中文可译成《助听器最大输出和响度不适：无助听响度测试是否还有必要》。该文标题代表了听力学论文标题现在盛行得典型风格：灵活运用标点符号，减少使用过多文字，让读者有耳目一新的感觉。该文在标题中使用问号，充分显示出文章具有强烈的辩论性文风，如果读者在临床上仍然采用最大输出来测试响度不适的话，将会有很大兴趣去了解是否无助听响度测试依然有用。从以上几个例子可以看到好的英文标题至少有下列几个特点：
1． 文字非常简洁，用词准确，力求做到不多也不少，正好合适。比如笔者常常见到国内将“对听觉处理失调的研究”一句译成“A Study on auditory processing disorder”，其实这种翻译也没错，只不过不如“An auditory processing disorder study”读起来更上口，虽然后者仅仅少了一个介词“on”，反而觉得更加精练、通顺。
2． 充分利用标点符号所起到的承上启下、画龙点睛的作用，减少过多的文字使用。英文标题常用的标点符号是冒号、问号，有时也使用感叹号和逗号，句号一般不用。使用频率最高的是冒号，其主要作用是引导、介入、解释和强调（amplify）。比如“Globalization of infant hearing screening: The new challenge before JCIHP” 《全球化的婴儿听力筛查：JCIHP面临的新挑战》，后面标题部分起到了解释作用，让读者大有更上一层楼的感觉。另一个例子是美国Cox教授发表的著名论文“Who wants a hearing aid? Personality profiles of hearing aid seekers”《谁需要助听器？需求者的个性特质简介》。这里，作者巧妙地运用问号，将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提升到学术研讨的高度，从而让读者产生出强烈的好奇心。
3． 准确使用专业术语和表述语，避免使用有歧义或者不清楚的文字。比如著名听力学家、《美国听力学会杂志》主编James Jerger教授非常善于撰写经典性的论文标题，常常不超过5、6个词。其中一篇论述双耳效应的文章“Binaural interference in Children?” 《双耳干扰是否影响儿童？》，整个标题只有四个单词，“双耳干扰”是听力学常用的专业名词，可谓言简意赅。又如“Electrophysiological versus behavioral responses”《电生理反应和行为反应之比》，其中使用“versus”这个介词，代替常用的动词“compare”，起到很好的作用，既简单，又直观，值得我们学习。
4． 尽量避免使用动词，主要用名词和介词来表达同样的意思，比如Binaural interference in a child: A Case study, 《儿童双耳干扰的案例报道》，这里没有一个动词，却完整地表达出全句的意思。相反译成中文时，由于语言习惯不同，很可能会使用动词等来表达同样的意思。
翻译英文标题的问题
那么，我们目前国内的英译标题质量如何？先让我们看看下面几个例子：
1． 中文《聋儿家庭康复评估系统的构建与实践》的原英文标题是“Home-based rehabilitation evaluation system for the hearing-impaired children”。从字面看，这个标题的英译也还通顺，但是读起来，似乎有点别扭。首先，该译文用词不准确，没有完全表达中文原意，比如将“聋儿”一词译成 “hearing-impaired children”是不准确的，因为，在英文里，“deaf children” 和 “hearing-impaired children” 是两个听损定义不同的人群，国内外的主要文献和专业词典对此均有明确定义和详细解释，世界卫生组织也对“聋”一词有明确的定义。根据《听力学英汉双解词典》，“deaf”译成“聋”，其英文释义是“having no or very limited functional hearing”，中文译文是“指没有听力或听功能非常有限”；而“hearing impairment” 的中文译文是“听力受损，听力减退”，其英文释义是“abnormal or reduced function in hearing resulting from auditory disorder”中文是“听觉疾病引起的听功能异常或减退”，二者明显不同。需要指出的是目前国内许多学术文献中常常将这两个词混用，是不准确的。
其次是“康复”一词，由于缺乏上下文的铺垫，仅用“rehabilitation”是不完整的，到底是“speech rehabilitation”， 还是 “aural rehabilitation”，还是“audiological rehabilitation”，译文必须具体说明。不能因为中文“康复”一词在听力学中频繁使用，我们就可以将其直译，是不符合英文习惯的，因为英文“rehabilitation”一词含义广泛，通常指的是“partial or total restoration of function following disease or injury 疾病或致伤后部分或全部功能恢复”。
由于以上各种原因，原英文标题翻译不能准确表达原文意思，非常含糊，读者不知道这篇论文到底是讨论聋儿家庭康复评估系统的设计和建立，还是对其进行临床验证和讲解，或是介绍该系统的具体使用。读起来不明确，因此没有吸引力。
需要指出由于笔者没有该论文原文，无法了解全文，在翻译中一定也会出现错误，这里只是抛砖引玉，为读者提供更多的思考。下面是笔者对原翻译的修改，“Home-based Aural Rehabilitation Evaluation Program for Deaf Children（HAREP）: Development and Application”。在这里，笔者使用缩写表明“聋儿家庭康复评估系统”是一个技术或一个由软、硬件组成的物体，是一个专有名词；由于这个技术的英文译文较长，使用缩写可以让读者很快记住，听力学中许多著名的专有技术均是采取这种方法，比如DSL、LACE、ASSR等。
2． 另一篇论文，《259例人工耳蜗植入患者的并发症分析及处理》的原英译标题是“Complications and their management in a series of 259 Cochlear Implantations”。同样，原译文没有很大错误，不过似乎不够简洁。首先，“a series of”是多余的，没有必要将原文里的“例”直译出来。其次，用“Cochlear Implantations”表示患者，在这里不太合适，一般讲，这个词主要用于表达人工耳蜗植入这个行为，比如“bilateral cochlear implantation still causes a controversial discussion”（双耳人工耳蜗植入仍然是一个有争议的论题），“Information that adults would be candidates for a cochlear implantation is readily available” （成年人可成为人工耳蜗植入候选者的信息可以说比比皆是）。人工耳蜗植入患者可有多种翻译，比如patients with cochlear implants, implanted patients, cochlear implant patients等。最后，在标题翻译中，我们应该尽量避免使用象our、their这样的物主代词，否则会产生口语化的感觉，缺乏论文严肃和正规的风格。下面是笔者的修改文“Complications and management strategies for 259 cochlear implant patients” ，或者又可译成“Complications in 259 cochlear implant users and appropriate management”
从大量的论文翻译审稿中，笔者认为目前听力学学术论文标题的英文翻译中存在以下一些问题：
1． 直译较多，主要缺乏英文翻译的基础知识和训练。比如《不同听觉干预手段对聋儿(听障儿童)声调辨别能力的影响》的译文是“Primary exploration on the effect of tone recognition with different approaches of auditory intervention”，基本上是词对词的僵硬翻译，结果意思非常不清楚。当然，需要指出的是该论文的中文标题也值得推敲，干预手段是一个非常广义的词，是否不同的手段会影响声调辨别能力，中间的逻辑关系似乎不清楚，很难得出令人信服的因果推理结果来。同样的“聋儿”一词的使用，尚欠准确。不过，从语言角度，我们可以译成“The Influence of various auditory intervention strategies on the recognition ability of speech tones in hearing-impaired children”，或者也可译成“ Auditory interventions and the tonal recognition ability in hearing-impaired children: A Causal effect study”。比如论文《返聋：一道必须破解的难题》的原文英译是“Withdrawal from the mainstream society: a difficult problem that must be solved”，显然，问题仍然是直译，几乎译得完全对称，除此外，象把“返聋”译成“从主流社会退缩”稍嫌牵强。由于直译的缘故，标题有明显的命令口吻，不像以理服人的论文，这是撰写标题的大忌。基于这些考虑，笔者建议译成“Return to deafness: An Unavoidable issue in deaf education”。
2． 国内目前论文标题的翻译几乎不用任何标点符号。翻阅许多除了听力学以外的学术杂志，都存在同样问题，这不仅仅是语言修养的问题，在很大程度上应该说是文化差异的缘故。笔者建议在翻译中，我们应该大胆尝试使用相应的标点符号来调整论文标题的结构，突出论文的主题思想，让读者去体会由此带来的深邃的含义和丰富的表现力。
3． 中译英缺乏新意，基本上按照从“研究”开始，然后以“作用”结尾的框架来撰写命题。这和中文标题本身缺乏创意也有关，有些学者认为论文只要保证试验数据准确，逻辑推理清楚即可，较少去关心如何撰写吸引人的论文题目。这是一个需要纠正的误区，正如笔者在前面已经提到，国外读者首先是从论文的题目开始认识我们的研究成果，象Research on……”,或者“An analysis of……”, 或者“Comparison between……,” 这样的格式化的标题肯定不会引人注意。最好的改进方法是反复将同一中文标题译成不同的英文，最后选出一个自己认为更准确、更有说服力的译文。比如论文《一组正常成人的听觉稳态诱发反应研究》的标题，既可译成“ Auditory steady-state responses (ASSR) in normal adults”，也可译成“Establishment of norms for adult auditory steady-state responses (ASSR): A Clinical study”。
4． 缺乏对中文原文的深刻理解，只是从字面意义出发，导致翻译词不达意。请看《聋生体育明星崇拜对聋校榜样教育的启示》这篇论文，其原英译是“On the worship of sports stars among deaf students and the reform of model education in deaf schools”。这句翻译有几个问题，一是对其中主要名词理解不够，比如将“崇拜”一词译成“worship”是不合适的，具有一定的宗教色彩，有许多表示同意意思的词可选，如“admire, look up. respect”等；另外英文“reform”一词不知有何用处，原文没有“改良”或“改进”的意思；其二是标题的句子结构臃长，不合理：连接词无法显示两个词组之间有任何逻辑关系，读起来非常拗口。鉴于此，笔者试译成“The influence of the role model of sports celebrities on the education of deaf students”，这里“role model”是英语教育学中常用的专用名词，表示“榜样作用”， 将体育明星译成“sports celebrities”比“sports star”，作为标题，前者更正式何庄重些。
5． 试图把论文所有的内容通过标题翻译而表现出来，也是一个常见的弊病。作为一篇学术论文，笔者认为没有必要在所有标题中都写明是“研究”，或“分析”，或“比较”，或“评估”等，这些含义完全可以通过标题的专业术语来表达。现在让我们来比较论文《人工耳蜗植入儿童和助听器配戴儿童声调识别的实验研究》标题的翻译：
l Research on tone recognition for hearing-impaired children with cochlear implants and hearing aids（原文）
l The Tone recognition abilities of hearing-impaired children with cochlear implants versus hearing aids（修改后）
l The Tone recognition abilities of hearing-impaired children: Cochlear implants versus hearing aids（修改后）
l Cochlear implants versus hearing aids: Which one improves more in the tone recognition abilities of hearing-impaired children? （修改后）
原译文基本正确，但是作者特别将“研究”二字译出，没有必要，显得累赘。其实，标题只需表明论文主要目的是比较不同听力器械对儿童声调识别能力不同的改善和提高即可，后三种翻译各有特点，尤其是第三种翻译突出二者之间的比较，风格鲜明，主题清晰。
通过以上的讨论，我们可以看到撰写英文论文标题不是一件轻而易举之事，需要语言的基本功训练，包括中文和英文，也需要对英语文化的了解，更重要的是需要持久的练习。通过前面案例的分析和讲解，希望读者能感到标题的翻译需要创意，从某种意义上讲，其实是一门艺术。阅读一份很好的学术论文是一种享受，也许多年后，文章的内容可能变得模糊，但是，论文的题目会仍然留在读者的记忆中，这便是对我们最大的褒奖！
